“其实,恢复自信同成功没有关系。我所设定的每一个奋斗目标,我所渴望的每一次外界好评,使得我真正做到了的相比之下显得一文不值。”

季愿归吖.

© 季愿归吖. | Powered by LOFTER

#邦良# Faith (一)

*德古拉伯爵×天堂福音

*私设巨多 脑洞奇大 ooc

*无爱的性

*食用愉快

文/季愿归

Ready?

*文中吸血鬼有呼吸有心跳


01

 他看到一团光。

 耀目的,冷淡的,从天而降,骤然迸出,瞬间击溃了根深蒂固的黑暗。受惊的乌鸦蝙蝠慌乱地扑扇翅膀,未凋尽的枯叶扑簌坠落。然而那光芒毫不留情地黏了上去,准确无误地贯穿了黑色动物身体中供应鲜血的泵。有几滴滚烫的血液滴落到了他的脸上,他伸舌去舔,是难以忍受的腥涩味道。

 死去的群魔滞后的哀呼惨叫终于在黑夜中漫开了。他听到哀求,听到怒吼,听到痛号。尖利刺耳,使人烦闷难忍。但是这时有一个不同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他尽力在满耳的绝望声中去辨,发现那是轻缓而又平静的某个人的呼吸。

 他一刹那生出了看清那人面貌的念头,同时又被可以称作直觉的东西厉声喝止。可是被大盛光芒刺痛的眼睛终于能够视物,尽管他告诫自己这会是个致命的失误,他仍旧眯了眼睛,不受控的在心脏飞快的鼓击下,探看光芒包裹下的人形轮廓——他看见了他。

 红袍白发,清俊的青年单手抱着巨大的书本,安静地立在圣光正中。团簇的光像是从他那纤细单薄的身体里发散出来一般,映得青年宛若下凡的神袛。那青年仿佛感知到了他的视线般侧身转头,投来一个无甚目的的,短暂而凌厉的瞥。

 万籁俱寂。

 这是刘邦第一次见到张良。他还活着,但他知道,自己的心脏已经停止跃动了。

02

 世道并不安稳。

 新区人们活得尤为艰难。高昂的物价和脏乱的环境占一小部分原因,断断续续几十年才修建完成算是有模有样的教堂是一部分原因,而绝大部分,则是猖狂嗜血,使人闻而色变的吸血鬼们。人们不断向教廷提出要求与抗议,可是白发苍苍大腹便便的几个主教只是皱了眉头,于是他们得到的答复只不过是“我们已经在想办法了”这种毫无意义的话。

 战战兢兢活着的人哆嗦着在酒吧的角落里接过银发男人递来的酒杯,垂着眼不敢与之对视。男人看着他瑟缩的模样,心情很好地轻笑了声,道:“你在发什么抖?”

 那人心中暗想男子苍白的面容看上去便像极了吸血鬼,担心着自己的小命,低眉顺目:“没…没有…大人您有什么事?”

 “回答我的问题就行,”男人挑眉,看了眼店内廉价的小彩灯,“新区教廷最近……来了位新的枢机主教?”

 “啊,是。”那人小心翼翼瞥他一眼,瞅见他恰到好处投来的探询视线,鼓起勇气顾自说了下去,“您是说张良大人吗?听说是位很有能力的大人,因为斩杀吸血鬼的事迹而被人称颂……据说被教皇誉作‘天堂福音’呢。”

 有个小女孩咬着吸管朝这边看来,含混不清地跟她的母亲讲:“那边那个银发的叔叔,好看。”然后又转回褐色的眼珠子盯着他看。

 于是男人冲小女孩笑了笑,还不忘顺口接下那人话茬:  “哦?那你呢?”

 “……什么?”

 “你也觉得他是来自天堂的福音吗?”

 男人挑起眉头,很感兴趣的模样。可他身上的危险气场还是让人心存怀疑畏惧。惶惑抬头,那人拿不准男子似笑非笑神情中的含义,踌躇片刻轻轻点头:“……是。您也知道的,我们新区,真的已经被吸血鬼困扰很久了,像我们这种毫无缚鸡之力的人,保不齐哪天就会失去性命……唉。”

 男子笑笑,点头:“好的,打扰您了,晚安。”

 起身欲走,那人心中腹诽银发男子的骇人气场,脖颈间却滞后几秒传来钻心的疼痛。骤然放大的瞳仁里是银发男子俊美而妖邪的侧脸,他看着那人松开钳住自己颈间动脉的利齿,舔掉尖牙上殷红的血痕,薄唇轻启,道:“以及向您为我提供晚餐的慷慨献上最为诚挚的感谢。”

 闪动着的彩灯忽的熄灭了。方才声音细软的小女孩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脚步声和人声混乱起来,有人大喊:“是吸血鬼!是那个伯爵!”然后即刻发不了声。刘邦无意在这里浪费时间,掏出手帕揩了揩手上的鲜血,振开蝙蝠的翅膀,飞入死亡一般的夜色中。

 晚春并不是一个美好的季节,于花朵而言是谢萎,于山岭而言是哀雨。风不冷不热地吹,干巴巴的没有特色,还会惹人嫌地卷起花朵刚落的残瓣,扬起一阵极其微弱的死亡的腐臭味。晚间的露水过重了,甚至让刘邦不禁打了个冷战,又好笑地抽了抽鼻子。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只是轻轻撇了撇嘴,继续落它的花,吹它的风去了。

 “天堂福音……哈,不愧是教皇所起,这个形容还真是恰如其分啊。”

 刘邦在心中把那个道听途说来的名字翻来覆去琢磨了好几遍。张良,张良,张良。得出的结论是,这是个很好听的名字,配得上那一双连一丝黑暗都不存的眼睛。

03

 刘邦常常听人提起“信仰”。

 作为一只吸血鬼,还是拥有绝对实力的吸血鬼,刘邦自是不屑蝼蚁众生的跪地匍匐。他认为信仰让人软弱无能,只会卑躬屈膝谋求庇佑福祉。

 笑话。

 吸血鬼从腐朽的棺材中爬出来,从彼此撕咬的尸骨堆中成长,从每一丝每一缕的日光中逃亡,从堆叠着的十字架中寻觅生机。多不容易,哪里是不容他们存活的人类信仰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事。

 刘邦作为一只活了千百年的吸血鬼伯爵,早就不再畏惧光了。不但不畏惧,还有亲近它的冲动——此时他坐在教堂尖耸的屋顶,尖耳朵一字不漏地收藏那个年轻主教温润的话语,觉得自己约莫是疯了。

 “我驳回。您不能以牺牲人们性命为代价去引诱吸血鬼——太不明智。”

 “…区区小鬼头而已,谁给你的自信在这大放厥词?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堂福音么?那你说说,这日益猖獗的吸血鬼,该怎么除?还是说你对这些夺人性命的吸血鬼一点憎恶都没有吗?”

 “就算我现在没有很好的办法,但平白让无辜百姓丢掉性命,您认为这是作为信仰的神职者该说的话吗?——开眼了。以及,同您一样,我自然是憎恶那些凶狠残暴的家伙的。”

 刘邦能想象出那个名唤张良的主教是用如何冷漠的表情不卑不亢说完这一番话的。明明白发蓬松,身材纤细,声音温软,一副可欺的可爱模样,却偏偏有能让人不寒而栗的凌厉锋芒,经过眼镜折射反而更显得逼人。刘邦想用想象描摹着那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却突然惊讶发现自己嘴角上扬,心脏狂跳,好像得了什么奇怪的病症。明明那人刚刚还表达了对自己种族的厌恶……

 方才他说“作为信仰”。

 刘邦恍然,哦,原来自己把他当成了信仰。

 诶,你说凡人的信仰,也抱有那种想要将人占为己有的想法吗?

 志同道合啊。

 但是,但是。

 刘邦听着那人四两拨千斤地闭上其他主教的嘴,不自觉挑了挑好看的眉,喉结滚动,压抑着快要破口而出的低沉笑意。

 一向冰冷无欲的眼尾染上妖冶的粉红,昔日淡漠温润的嗓音被情欲浸得软糯,平素无争无求的人扭动腰肢收缩后穴撒娇……若是肖想着那位主教大人摆出这副耽于声色的迷乱模样,该算是对信仰的亵渎吗?

 那就对了,刘邦在张良走出大殿的一刹迅速隐去了身形,化身成一只扑棱翅膀的蝙蝠消失不见。他想,自己果然是个吸血鬼啊。

 吸血鬼怎么会有正儿八经的信仰呢,有趣。

04

 “这是追逐信仰的神圣仪式——那边的小鬼,收起你难看又无知的笑脸吧。”

 小鬼仍旧兀自发笑,一边嘀嘀咕咕:“唉,大人,您又在抽什么疯啊?信仰……哈哈哈哈哈哈,身为德古拉伯爵的您……哈哈哈哈哈……!”

 刘邦于是也笑了;停下整理颈间领带的手拍了拍,做出个招人的手势,示意那小鬼过来。小鬼嘻嘻哈哈近了他身,却被人骨节分明的手掐住了脖子。低沉磁性的声音像是深谷里的风,蹭的人头皮发麻。

 “这不是听得懂人话嘛,那我要你闭嘴,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手指力道骤然加大,方才没个正形的小鬼面上一派惊恐。刘邦不顾他的挣扎和堵在嗓子眼里的求饶,兀自施力。他仿佛是多次掐过别人的脖子,手法技巧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不至于顷刻窒息,又不足以凭一线缝隙汲取到足量的氧气。这个时候的扭曲表情,刘邦已经熟捻品味过无数次了。

 无趣,无趣。

 说到底是恶趣味作祟,可是这只小鬼目眦欲裂的模样真不能归作值得赏玩的一类。松了手,颇有些嫌恶地挥了挥,道:“滚。”

 小鬼踉踉跄跄跑了,还不忘悄悄投来几分视线,想必是在腹诽伯爵的喜怒无常实力超绝。刘邦皱了眉头,缓缓又把它揉平。

 西装,领结,斗篷,无一不是被打理得妥帖干净。要是忽略主人略苍白病态的肌肤和银白的长发,看上去便是个十成十的绅士;而小鬼发笑的原因也就在这,痞里痞气没个正形的他——德古拉伯爵——竟然会将披在肩头的风衣一丝不苟穿好,还严丝合缝地扣上了扣子。刘邦裹在这一身里面有一种奇异的不适感,但他同时也不屑于这种不适感。

 “仪式,”他嘀咕,“迎接信仰的仪式……我一个人懂就够了。”

 想象中的视线尽头似乎是红袍白发的主教。那个青年戴着沉重却神圣的冠冕,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感知到了什么一样偏头,向刘邦所在的方向投来一个很轻很浅的望。

 不同于那天晚上沾染着杀意的狠厉,这是个连一丝一毫的涟漪都不会溅起的瞥。却无端端成了根柔软极了的羽毛,猝不及防地搔过刘邦染了春季流感的鼻翼。

 倏忽而止。

 刘邦觉得自己不能再想象下去了。

 信仰,信仰,信仰。

 太美好了,如果说这是信徒的感受的话,他只能把这个信仰用美好形容。他的信仰果断却纤细,狠厉又柔弱,是世间的天堂福音,是一个仇恨着吸血鬼的,但同时也被吸血鬼在想象中亵渎的,好看的,男人。

05

 教廷对吸血鬼而言是个多么危险的地方呢?唔,若是真要说起来的话,可能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连路都没走稳的吸血鬼的坟墓吧。

 刘邦思考了很久给出了这个答案,他觉得就算如今教廷内部纷争削弱了它的势力,看在张良的面子上,也得绞尽脑汁给个不算违心的评价。

 刘邦深觉自己是个够虔诚的回心转意的异教徒:喏,要不然怎么会因为张良而改变即将脱口而出的“摆设”评价?

 于是刘邦没什么顾忌地变成一只张狂的蝙蝠,大摇大摆地从没有关严的巨大窗户中进入了夜色中失去一切光辉的教堂。圣母玛利亚在幽深的黑暗中空洞而骇人,剥落了色块的衣袍反而让一切威严显得可笑起来。尽管在刘邦看来,这位被尊称为圣母的女人在任何时候都是个滑稽可笑的、只会冲着跪在地下的人类说“原罪不可饶恕”这种话的一个笑话。

 所以他自然而然地忽略了此情此景下壁画上的女人一瞬间悲悯而扭曲的神情。皮鞋在大理石阶上敲打出清脆的声响,啪嗒,啪嗒。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声响骤急,于是也自然而然让女人张开唇的声音泯为尘埃。

 她像是在嗤笑:愚人,罪人。

 这个时候另一个声音响起,冷静,高深,带有几分从圣者身上传下的冷漠,但刘邦却只听出了一种该死的可爱。

 “我以为德古拉伯爵您今晚也只会跟之前几个晚上一样,呆在满是水汽的花园中;而不是堂而皇之地进入大殿——敢问阁下多日造访所为何事?”

 刘邦眯眼站定,血红的瞳孔一瞬定格了那个同样血红的身影。

 他的信仰。

 他看着他从真主的神像阴影中走进月光,看着他未经冠冕遮掩的卷曲白发闪耀出清冷的光辉,看着他单薄的身形一点点被月色勾勒——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薄唇张开又合上,看着他粉红诱人的舌头若隐若现,看着他道出一句生硬的“招待不周见谅”,看着……

 他冰蓝的眼睛。

 刘邦抿紧了嘴唇,竟然不能游刃有余地微笑。

 人的眼睛可能会那么清澈无波,却在光影中给他人眼波流转的该死的勾人错觉吗?

 ……神袛。

 刘邦想,自己完蛋了。

 他清清喉咙,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尽可能没有失态地说出完美得体的辞令:“贸然来访,还请明察秋毫的主教大人不要怪罪。”

 然后抬头,终于找回了微笑的能力,端庄而优雅地行了一礼,道:“还请允准我借用您的一小段时间,进行一场没有预约的交谈——主教大人。”

 还没来得及开始的忐忑被张良的叹息打断了。

 “……自然。还有,收起你故作的姿态,叫我张良就好,吸血鬼。”

 刘邦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以什么表情什么动作应答的了,只记得自己压抑着兴奋喘息的声音飞快地、做作地炸响。

 “荣幸之至。”

 想要他。

 刘邦看着他皱眉走近,想。

 我会死在他手上。

06

 “你在说笑。”

 意料之中的答复,刘邦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压下心头了然之外的情感,几近恭顺:“与之相反,我几乎是把心脏掏出来供您估量了。”

 他觉得张良似乎是嗤笑了一声,也可能是没有;可是他毫不掩饰的如同打量愚人的目光肯定是在嗤嘲他的。或许更加自虐一点、现实一点去想,那目光里估计全然都是厌恶。

 “背德。”年轻的主教说,“神将会惩罚你。”

 要是这教堂前燃一盏油灯就好了,起码在这种月光稀薄惨淡的子夜里,能让人啊鬼啊,都汲取一点并不存在的温暖。刘邦没来由地抬头瞥了眼连乌鸦蝙蝠都再看不出的天色,没有一丝云,没有一丝光,该是吸血鬼热衷的暗,可他莫名打了一个细微的寒战。

 “我不信神。”

 “——噢,然而你却在神职者面前公然表露自己对肉欲的病态渴望?恕我直言,你这个举动实在是愚蠢到了极点。”

 “……我知道。可是……”

 “不,你不知道。没有信仰的可悲者的辩护我不想浪费时间去听,我只想在和你毫无价值和意义的交谈末尾正告你,德古拉伯爵殿下,对着自己的性幻想对象——同性的性幻想对象——直白地诉求这种该当斩杀的爱意,不管是谁都只会感到荒谬,何况你的对象还是我,一个信仰神,同时为他人信仰的枢机主教。”

 刘邦感到喉咙干涩,不知从何而来的痰堵着发痒发躁,咳不出咽不下,空空吊在那里。他血红的眼睛沉得吓人,而这份低沉的气压恰好对那个嚣张的冰蓝眼珠的拥有者毫无作用,甚至还让那冰冷讥诮的视线更加锋利了。

 否定,尖刻的否定。刘邦想自己可能是设身处地地感受到教廷老家伙们的尴尬不忿了。同时他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懊悔情绪:自己当时怎么傻到直白地剖白了一切,像是那些曾沦为自己晚饭的人类——毫无防备地将后颈送到他贪婪的尖牙下,供给给人温热的血液,像是虔诚软弱的信徒。

 然而他却笑了。

 “不,张良。”刘邦抬起脸,惨淡的月色是一团瘴气,幽幽淡淡缭绕蒸腾,竟是给他本就苍白的皮肤更镀上了一层神秘。他无甚血色的唇翕动着:“我并非向你祈愿,而是与你交易。”

 说罢他转脸望向渺远的天际。黑云沉沉,吞没了大片建筑的尖顶,并不成功地隐埋着细微而尖厉的号哭与撕心的痛叫。黑夜,血肉,贪食。无尽的炼狱火苗撕扯燎烧着无尽的天下众生,扭曲的脸庞浮肿的身体则是强加的业果。刘邦听到了悠长悲恸的叹息从每一个煎熬着的灵魂中逸了出来,朝他吐着唾沫龇着牙,像是在说:该死的吸血鬼。

 然后视线一转,他像是回到了当初栖身的那一片暗处,有一束清冷而澄澈的光线突然地扎破了这紧实的黑布,缓慢而坚定地一点点侵入,一点点洗濯。它抚平皲裂的皮肤,洗净黑泥杂土,再平顺失魂者的哀痛,斩除挣扎的鬼怪。宛若一轮被云遮了多年的月亮,再出世则柔了冷雾,亮了黑暗。这是张良。

 于是刘邦奇异地恍然了。他有了一个想法。

 他接着对张良说:

 “若是我说,我会替您平了这夜空下食人肉啖人血的邪祟,唯一的报偿便是您的身体,您又该如何?”

 乌鸦扯了嗓子粗砺地叫,指责他愧对族人,该千刀万剐,该把脑子拿出来捋捋,看是不是有什么病。刘邦不以为然,骤然有一只格外凶残的蝙蝠从暗处飞出,翅膀扑棱的声音过后,夜就安静了。

 张良不答,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有困惑有疑虑,有刘邦自以为的兴趣。

 “而且您说错了。”刘邦低声道。

 “什么?”

 “我有信仰。不用露出那样一副不信任的表情,我和您一样记得方才我说过自己信仰非神。可是如您所知,世界上是有所谓‘异教徒’的——不幸的是,我就是其中之一。这个说法或许不甚准确,因为作为我信仰的那位同时也是神明的信徒。”

 张良依旧沉默。蓬松的白发垂在脸侧,挡住了大半刘邦直直投射而去的视线。唯独能看见的是他抿成一线的薄唇和线条优美的下颔。喉结滚动,刘邦发现自己不该在这片朦胧消沉的月色里看他,他太美丽了,是天堂赐予人间的易碎福泽。或许拿美丽二字形容男人并不合适,可是拿来形容张良,这个词便挣脱了字典中狭隘的适用范围,贴切得恰如其分,甚至因为张良而增添了大气和凛冽。

 刘邦心脏噗通噗通跳着,震耳欲聋,他听到自己说:“我信仰您。”然后颇有无奈地叹气:“如同那些尊您为天堂福音的渺小人类一样。”

 然而夜依旧安静,似乎并没有因他一句话而有多大的改变。刘邦错觉自己面对着的是个冰块,在如此躁动的午夜释放寒意,不动声色地嗤着蠢蠢欲动的情欲。树木投下的阴影突然支离破碎,刘邦心烦意乱地投去一瞥,待看清后却扬起了眉毛。

 一只吸血鬼正用红得不正常的眼睛撕咬着张良细嫩的脖颈。他似乎饿了很久,瘦弱残破的躯体无一不证明着他的弱小可欺,也难怪他会躲在树影中,毕竟刘邦这位吸血鬼伯爵的名号摆在那,他不得不怕;而他现在敢出来,多半是饿到了极致,以至于宁愿冒着被这位吸血鬼大人拧断脖子的风险也要来试着饮血。刘邦有些怔。那丑陋的东西张牙舞爪,踉跄着朝张良身上扑,然后张良突然开口:“现在你可以证明你说的话了。”

 刘邦立刻反应过来,突兀地笑了。洋溢着十成十的底气的兴奋,于是那个笑容便成了从心底溢出的慨叹。他夸赞他的聪明:不愧是张良。紧接着他一阵风一样出现在张良脆弱易折的脊背后,堪堪捏住了发出不甘咆哮的失败者颈间,骨节青白,他面上平静无波,施力者的力道全从挣扎的吸血鬼断续的尖叫中体现出来。刘邦说:“优胜劣汰,这是世道,你怪不得我。”

 那只吸血鬼脖颈关节出咯吱咯吱的响,眼珠爆裂,一句遗言都说不出,死了。

 张良啧了一声:“残忍。”

 刘邦笑嘻嘻的:“您不也是嘛。”

 “我?”张良皱眉,挑眼看他,似是觉得好笑,“哪里?”

 “要是我证明之后您还拒绝我的话,可不就是残忍了么。”刘邦一边说一边流露出些许无奈又委屈的神色,想好好地演个苦情。可惜情感拿捏到一半就骤然散去,刘邦身子突然僵住了。他瞳孔放大,口舌干燥,喉结无意识地滚了滚,却没有任何缓解。

 因为张良笑了。

 很浅很浅,唯一惊动的是张良唇边的梨窝和素来凌厉的眼神。  吸血鬼的尸骸被张良读出法术的金色光束笼罩,一具骇人的身体化作成千上万萤火般的光点,徐徐上升。刘邦就是在这种奇异的美丽景致中看着张良,有一瞬间的愣怔。那光星星点点萦绕在张良身侧,似乎从他身上散出,又把他整个人包裹在圣洁的火焰里,镀上一层温暖的边廓。他变得不真实起来,像个易碎的梦。然后这光点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套牢了刘邦的视线,而张良就像是一尊下凡的天神,干净美好地降生在刘邦心脏这块污秽的地段。

 神明在上。刘邦心中默念,我的神。

 所幸张良只轻轻笑了一下,立刻复回了平素高傲的姿态,略略仰着头,确认刘邦曾经的约定:“你的意思是,只要我献身于你,便不仅不会为非作歹,还会助教廷一臂之力?”

 “是个公平的交易吧。”

 “不,才不是。”张良反驳他,“或许你想着我不过和你肢体交缠一晚便能解决新区这边的棘手问题,划算极了,对我而言是个好交易。可是吸血鬼,你该想想,你向我索取身体的行为实在是在把我拽入地狱——不伦,禁断,你倒看看哪一个不是致死的罪名。”他清清嗓子做了总结:“你在让我死。”

 刘邦眼睛晶晶亮亮,他一点也不担心张良会拒绝。因为他从来都不会分辨错任何人眼底的狡黠,哪怕只是一闪而逝。他有自信,因为张良是——

 “我答应你。”张良一槌定音。

 “为什么?”他故意问。他知道答案,他想他不会猜错。

 张良挑起眉毛,甚至抿出了一个笑,未散尽的光点嵌在他的发间,平白给他添了颜色。这次他完完全全陷在了一股刘邦读不懂的情感里面,眉眼弯弯,极端好看:“毕竟如你所说,不计代价的话,这确实是一桩好的交易……起码目前为止,对于新区的吸血鬼,我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解决办法。”

 ——他是天堂福音,是一个连吸血鬼都会匍匐跪地的信仰。

      -tbc-

觉得这个月还是搞不完修了修就放上来了

卡肉,绝望

评论(17)
热度(1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