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恢复自信同成功没有关系。我所设定的每一个奋斗目标,我所渴望的每一次外界好评,使得我真正做到了的相比之下显得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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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师手游##酒茨# 无妄

*酒茨only
*一发完 6800+
*ooc有
*我流女体梗 我流魅妖梗预警
*大概是因为魅妖小姐的助攻而让酒吞开了什么窍的故事

还是没赶上元旦……哭泣。
鸟姐皮肤祈愿。
酒吞祈愿。【我家茨木连头发都染了你快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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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咪咪改了点错字……啊,我的错字怎么这么多啊……

第二次改了……错字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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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比久霾天后的太阳更耀眼的东西的话——那该会是什么呢?

  呷下一口酒,酒吞童子带着些微醉意顾自迷惑着。连雾都是干净的冷清的秋,哪怕是零星的一点阳光洒落,都能瞬间燃起团簇的火,以红枫作为它热烈的焰,无声地溅了满天。

  酒吞童子并不是为了美丽的鬼女红叶而来,毕竟成天碰一鼻子灰久而久之由着鼻尖的疼痛便不会再刻意碰疼它了;他来这里早就成了他的习惯——避世的、安静的、美丽的处所,清爽的风绕着他,炽热的叶围着他。不为别的,就单是为这份景、这份幽,酒吞便总会来到这里。

  可这次不一样。

  秋日里仅剩的几只灰色鸟雀扯了粗噶的嗓子突然叫了起来,沙哑难听的声音毫不费力地在酒吞自诩为清净的屏障上划开了一道深刻的裂口,噼里啪啦再垮了个粉碎。酒吞有些烦闷地皱眉,暴涨的妖气刹那捏碎鸟雀脆弱的咽喉。没来得及发出的尖锐哀鸣硬生生在喉管里消亡,然后一切就似乎归于平静。

似乎。

  ——阳光突然被枫叶割断了。

  方才洋溢的温暖一下子遁了形。大片阴影覆上树冠,携着团团缭绕的阴冷气息,鬼魅一般逼近了仍饮着酒的酒吞童子。酒吞瞥了眼那缥缈的黑紫瘴气,眼皮都没掀一下,径自拿起鬼葫芦,不偏不倚以更加凌厉的杀招对上那骤然从地底冒出的地狱鬼手。

  两股强大妖力的碰撞掀起巨大的风浪,轰隆一声纷落下层叠的叶,树枝一重,酒吞抬眸,对上的是被来人金瞳染光亮了的自己。
 
“吾友不愧是屹立于鬼族巅峰的男人!!!刚才破解我偷袭的那一招简直完美地令人折服!!!请快来支配我的……”

  酒吞不耐的啧了一声,饮下最后一口酒,伸手按住了自己又欲皱起的眉心,开口道:“闭嘴,茨木。”

  同时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自己和茨木童子对接的视线。

  …太滚烫了。烫得人心口发疼,还带点麻酥的痒。

02
  这本是一桩不该发生的事情。大江山的鬼王从来恣意又放肆,嗜血又残忍。只是一切的转折点来得过分出人意料了。

  大江山那么大,平安京也那么大,鬼王懒懒从酒盏里移出目光,便见着了那样惹人注目的鬼女红叶。

  明月一般啊,酒吞童子注目着正舞着的红叶,这样想。

  算不得是多么喜欢,鬼族生来的征服欲和占有欲让酒吞不由想要靠近。妖鬼在千百年的漫长岁月里早被磨淡了情感,再多么明明如月的光亮总也经不起时光打磨,终是归于黯淡。猎奇心占了大半,酒吞毫不犹豫地向女子伸出了手,却冷不丁被狠抽了一巴掌。

  真是新奇的情感呐,酒吞哪怕是如今再想起来也觉得有趣。难堪、惊疑、失落、不甘,他在漫长的生命轨迹中遗忘许久的情绪再度涌上心头,出人意料的别有滋味。于是不归、醉酒,从鬼王的身份中暂得脱离,沉沦在漫长的情感回溯中,成了人们眼中的颓废。

  就在这时转折出现。

  那个转折名为茨木童子。

  酒友、帮手。同样强大的大妖怪本来不再需要什么别的东西为自己冠冕了,鲜血幽魂早已淬成茨木童子的赫赫威名,可这只大妖怪硬是要再为自己扣上“酒吞童子的挚友”这顶帽子,并且自戴上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摘下来过。向来于孤独为伴的酒吞对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睁着的那只眼睛一瞬不错地录下了他的成长,闭着的那只眼睛则一动不动地等待着他的蜕变。是以那只久阖的眼睛睁开之时,收获了一抹直戳他心脏的耀眼的鎏金色。

  “挚友”——那家伙无时无刻不念叨着——“挚友”。

  酒吞自己并没有弄清楚自己何时和茨木缔结了友谊。他仔细琢磨了会儿,没有定论,倒是有漫长岁月里的记忆碎片闪了一瞬,模糊不清地想起在某个地点他朝缩在树下的白发妖怪递去一只酒盏,示意他陪伴自己喝酒。

  哈,看来茨木那家伙对朋友的要求还真是低得可以。要是换了本大爷,才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和谁成为朋友。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成为朋友也一定不会拿一堆羞耻极了的溢美之词往他身上铺,而是——

  想到这儿酒吞忽然停了下来。

  而是……什么呢……?

  大江山的鬼王一时没了腹诽他人的底气。他猛地意识到,他自己,本也不是什么作为友谊标榜的好例子。

  鸟类大多数时候总是讨厌的。不知谁老是恰好吵到了山林,惊起沉睡的群鸟,翅膀乱扇,噼啪作响。搅得人无端翻涌的心绪沸腾溅涌,宛若端不住的熔岩。

03
  “打一架吧,挚友!吾愿意让吾友支配吾的身体!折服于鬼王吾乐意之至!”

  ……啊,又来了。

  都已经那么多次地警告过他闭嘴了。

  鬼葫芦惩戒一样飞出院落,朝着声音传出的地方吐了好几口口水,心满意足地对着没来得及反应而至于摔倒在地的茨木童子龇牙咧嘴。

  酒吞在茨木起身时走了出来,揉着眉心,冲脸上泛着兴奋神色正欲张嘴的茨木道:“闭,嘴。”

  他当然知道茨木要说些什么了。不管说什么最后都一定会再加上“请快来支配我的身体”不是吗?

  而这恰好是酒吞最不愿意听到的啊。

  在茨木忍了忍但明显没忍住而逸出第一个音节时酒吞背好葫芦向他招手:“过来,出去打架。”然后在自己和茨木的两种不同的急躁脚步声中,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04

  酒吞突然觉得自己做的这个堵上茨木嘴的决定并不明智。

  他颊上沾了血渍,嫣红一片,似是一场无妄之灾的伊始。

  太大意了。自己也好茨木也罢,倚仗着大妖身上的层层瘴气,就过分无所恐惧——以至于在唇齿间漫溢上血的腥甜,眼眸间流转过白发妖怪惊异神色时,酒吞心下除了错愕便没了其他。

  那本是一只再平凡不过的小妖,鬼葫芦都不用费劲就能轻易被黑焰烧成灰烬;但也就是这么一只小妖,猝不及防地扑来在酒吞腕上留下一个细浅的伤口,又猝不及防地被无端冒出的鬼手捏了个粉碎。

  按理说这种血都没流几滴的伤口根本不算什么,酒吞向来没太看重自己的血液,因此他看也没看一眼就拎着葫芦对准了下一只不知死活的妖。瞄准,精准的瞄准,然后就是——

  直到这时酒吞才发现变了味儿。鬼葫芦龇牙咧嘴,和身旁的紫色瘴气一同动作,唯一不同的是,黑紫色的鬼火将一众小妖燃成灰烬,而嚣张的鬼葫芦则狠狠咬上了近在咫尺的黑焰主人。

  “吾友……?!”

  茨木童子声音里有疼痛给予的颤抖,然而他话没说完便生生受了酒吞力道的撕扯,被凌厉的杀招打断。鬼王的一招一式全如同淬了毒的刀剑,凶狠、准确,从不给人留下任何退路,稍有不慎便会在他手中化为齑粉,骨头都不剩。茨木回身闪避,空荡荡的袖子正欲向后飞去做出召唤鬼手前的姿势时却被他自己硬生生截断。酒吞精确地捕捉到茨木顾虑自己的那丝犹豫,竭力扳正那只不听话的葫芦,却发现自己的手竟是不听使唤地直直奔向茨木的喉咙。

  阳光敛了去,存着的是一截晦朔难明的天空。酒吞心中一凛,悟明白了些什么的同时,大脑不受控制地泛上迷雾。

  魅妖。

  酒吞瞪着自己满手的血,不发一语。

  小妖怪们早因这两位大妖毫不掩饰的气场躲得远远的了,是以空旷的山林中除了树叶被风卷起落下的沙沙声外再无其他。尘土随风而舞,淹没了所有的光线,应和着新鲜的血腥气味撩拨着妖怪嗜血的天性。大妖的血液在酒吞品过无数性命的唇舌看来甘美诱人得可怕,自身磅礴的妖气聒噪起来炸了满天,急切地想替他们的主人去收割硕大的战果。

  不行,不行。

  理智微弱地呼喊着,说,不能这么做,你会杀死茨木的。你不能……!

  叫嚣着的狂气和别的什么却嗤之以鼻,嚷着征服和碾压,鼓动他掏出白发妖怪明显可口的心脏。

  甜美的血腥味恰到好处地钻进他的鼻腔。

  酒吞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杀戮的快感、血液的甜美,魅惑人心的妖怪熟练而恶意地调动着他的身体,逼迫着一切疯狂的神思与意志对抗。混沌的灵台愈加混沌,浆糊中串联着些他原本就困惑犹疑的情感,给了魅妖一柄控制他行动的利器。酒吞勉力张望着那束馄饨中唯一闪耀着的鎏金色的光,狼狈地、堪堪与作乱的妖怪打个平手。

  “啪嗒。”

  不知何时天上落起了大颗的冰凉雨滴,噼里啪啦乱砸一气,砸出神思上的一个个水潭深涧,泛起漫天的波澜,把酒吞扯入一个满是水的空间。酒吞只觉得作为陆上的鬼王,他还真是对水一点办法都没有。有东西拽着他的脚腕,使劲在拉,好像想让他淹死在无尽的深渊;又有东西焦急地穿过不见底的黑暗,用本就绵薄的力量倾尽所有,带着他上浮,让他得以呼吸。

  酒吞眯缝着眼,看清了在黑暗中,微弱的鎏金色。于是猛地使力抱住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浮木,暂得维生。只是在这好不容易挣来的喘口气的工夫,耳朵边上却多了个娉婷的女人温声软语:

  “呐,鬼王大人,大妖怪可是不容易被征服的呢…”

  “除了杀戮,您难道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吗?”

  “拆吃入腹,让他的血肉和自己的一起流淌,让他的心脏和自己的一同跃动——啊啊,那样,就是永恒的、符合鬼王您审美的、永恒的拥有了呢。”

  “你放……”

  酒吞猛地转脸,怒气不可收拾地向外迸出,层层叠叠昳丽非常,烈火一样冲话音来处攻去——然而在他看到那人时,没说完的粗口便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婀娜窈窕的身段,纤纤白净的素手,鲜红欲滴的嘴唇,白色流华的发丝,以及他不期撞进的,那双荡漾着柔波春水的金色瞳孔。女子捧着从混沌中整理出来的复杂情感,用棒针织出一张坚韧细密的网,牢牢捆住酒吞的视线。女子陷在星芒色的和服中,露出大片旖旎的风光,与他四目相对,冲他浅浅微笑。

  那张网流着淡淡金色,像是鎏金被冲淡了一般,然而这时酒吞看清楚了那网上密密麻麻的绣花——茨木童子,茨木童子,茨木童子。

  身为罗生门之鬼的茨木童子,姣好的面庞上,覆满了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温柔笑靥。

  扯着他上浮的光芒倏地散尽了。酒吞睁着眼,溺毙在万丈深渊。

  魅惑人心的妖怪挑了细长的眉,变回原型,想着这鬼王也不是不能被自己戏弄。

  之后发生了什么呢?酒吞压根不知道。他只记得自己流连在罗生门外,似乎在等待一个白发女子的出现。记忆中那个女子倾国倾城,举世无双。

  可他却说不清为什么要等,这个女子是谁,只依稀感叹着月色浅薄的寂寞。酒吞童子想,不该这么清净的。

  唯有几盏灯笼冒着些微热气。酒吞童子干脆坐上屋顶,掏出酒来自斟自饮。冰凉醇香却仍旧辛辣的液体中,静悄悄混进了几滴苦涩的雨滴。酒吞抬眸一看,是细而密的毛毛雨。至于这雨水为何会这般苦涩他是想不通的,于是干脆不想,单看着那颤巍巍的烛火明明灭灭,熄了个干净。飘出的那么一丁点儿幽幽的青烟,也一下子散了个干净。酒吞看着看着,不知怎的,那颗跳动着的心脏,也随青烟一并清了静了远了,空空荡荡。

  大妖怪喝空了整个儿葫芦,夜却还没有亮。女子迟迟不肯出现给酒吞一个惊鸿一瞥,是以酒吞无所事事地披着绵绵的雨安静地等。

  等啊等,等乏了,也就睡了。殊不知在他呼吸绵长以后,凭空出现一只满是伤痕的巨大鬼手,轻轻地、做贼一样地,触碰了下他红发之下的额头。

  酒吞是被满鼻腔刺激的血味叫醒的。睁开眼,他迷迷糊糊地看到了茨木童子近在咫尺的脸。好看的、柔和的轮廓,和往常无二,只是这张脸上,全染着皮开肉绽的血气。

  那只连头发都被染红的鬼极疲惫地睁开了眼睛。鎏金色镀了层失血过多的红膜,雾雾的一层遮了大半光线;然而就算是这样那抹色彩也在对上酒吞清醒的视线时倏地亮起一瞬,宛若天空中一尾漂亮极了的流星,酒吞还来不及许下什么愿望便黯淡了下去,归于沉寂。

  “…挚友啊…”茨木的嘴角保持着那个扬起的弧度,破碎的声音没来得及全部发出便被扼在了喉间,再听不见。

  酒吞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握住了茨木柔软的心脏。

  他耳边只剩下雨的轰鸣。鸟雀一飞而过,在灰色的天空中划上一道更为深刻的黑。

05

  “这伤极为凶险……”

  “…筋骨尽断……”

  “……哪怕他是茨木童子……”

  “瞎说什么!地府那边一个人都没来!闭上你的乌鸦嘴吧!”

  一夜之间入了冬,红得耀目的枫叶顷刻间衰老枯萎。光秃秃的树干形同鬼魅,扭曲成诡异的模样,张牙舞爪在雾蒙蒙的天空上乱画。厚重的灰霾不声不响地夺取人呼吸的空间,极目四望,仿若置身于无边的混沌。

  酒葫芦空空荡荡,大江山冷冷寂寂。酒吞对惶惶小妖的议论纷纷一丝反应也无。那日留下的血气牢牢盘踞在他身上,三弯四绕成了紧锁的镣铐,没有可供开锁的锁孔,在大江山鬼王身上肆无忌惮地留下无形但嵌进血肉里的勒痕。

  视线尽头的灰霾碾着秋花死去的瓣,冲酒吞扬起一个铺天盖地的讥讽笑脸:

  ——哈,酒吞童子大人对下属可真好啊……

  可不是么,你瞧,这不就是么。

  他身上粘着茨木童子大人的血腥呢……

  酒吞眼神失了焦距,头脑一如既往地清醒。他在这种铺天盖地的讥嘲中轻轻点头:

  是,是啊。我打败了他,我杀死了他。

  是我——他的挚友,我。

  酒葫芦龇牙咧嘴也像在笑;青面獠牙,四面八方,也就都这么笑。

  酒吞闭了眼,手指摩挲着腕上的细小伤口,猛地使力,让尖长的指甲剜进肉里。血溢出,顺着手腕蜿蜒淌过,倒成了霾天里唯一的亮色。

  他站起身,拍拍衣襟上的花叶残瓣,挥开小妖,独自走进茨木躺着的那间厢房。扑面而来的血肉味道激得酒吞一阵晕眩,他强迫自己站稳脚跟,一步步朝那只一动不动的白色大妖走去。在瞥见他脑后发丝上已经干涸的血渍时酒吞飞快地撇了嘴,然后沉默着,如同一尊蜡像,静静地立了很久。

  只有在灰霾天才会有这种感受:一切曾目睹过的明亮都不如眼前的孱弱烛火。酒吞突然想,在没有遇到红叶的过去,自己是如何过去的。月亮被紫云遮得严严实实,一丝不漏,纷纷扰扰旧年往事行云流水般匆匆逝去,离开了他的世界。目之所及还余一片空茫,兜兜转转,等酒吞回味过来,就只剩了一颗老树下的白发妖怪举盏时微醺的容颜。那只妖怪似是感知到什么一样回过头来,鎏金的瞳中满满当当的一个酒吞。妖怪不知为何突然笑了起来;带点憨傻,带点狡黠,与他颊边清浅的梨窝一起,酿出酒吞一品辄醉的酒。

  ——酒的名字叫茨木童子。

  电光火石间曾揉乱酒吞神思的线自动理成平顺的一条,串起很早就开始的莫名烦闷。

  酒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心中了然过后余下的全是疼痛的记忆。于是他什么也说不出了,像是被人扼住咽喉,有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无法说出,同时也无法下咽。

  茨木的睡颜很安静,安静极了。安静到毫无防备,脸部线条柔和得不像一只实力强大的大妖怪。酒吞于是无端的,如同蜻蜓点水一样,不由自控地弓下身子,用嘴唇触碰了茨木的额头。

  “晚安,”酒吞这么说,“晚安。”

  挎上酒葫芦,酒吞大步流星跨出院门。天地苍茫,酒吞只觉得自己是时候真正的去习惯孤独了——没有遇到茨木童子之前的时光,自己消磨时间的方式,该找回来了。

  下山路上他碰到赶来的樱花和桃花,冲她们略微一点头,然后迈了更大的步子。

  没有回头——他眸中是无尽的远方——一次也没有。

06

  “讲完了?这就是全部了吗?”

  酒吞灌下一口酒,懒得再开口,只在青行灯复杂难解的目光中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青行灯斟酌了会儿措辞,又开口道:“于是……受到魅妖蛊惑而伤了茨木童子……就是您三年来居无定所的原因……?”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我只是不太明白为何酒吞童子您要离开大江山。”

  酒吞童子抬眸瞥她一眼,嗤笑了声,却是不再开口。

  眼前是烈焰一般的枫叶林——铺展了大片,炙烤着玉轮般皎洁的月。酒吞终是回到了他阔别多年的枫叶林,为它增长了的美丽不动声色地惊叹了一下。

  然而惊叹的余韵很快过去,沉淀下来的是三年后再度溢满心口的沉重。腕口的伤早已痊愈,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但新生的皮肤继承了那份铭心刻骨的疼痛,又酸又麻,淬着刀剑才拥有的寒光。

  青行灯在他的沉默中轻声道:“您并不清楚茨木童子是否死去,所以当初为何要……”

  “不为什么。”酒吞打断了她,“本大爷亲眼见着了他的伤,很重,非常重;但我清楚他绝不会死去。可显然这大概只是本大爷一厢情愿地这么认为,毕竟本大爷的手可是真真切切感受过茨木的心脏触感……”

  他抬头,直直望着淡金色的月亮,半晌,叹息一般地自说自话:

  “…本大爷,大概只是想去找一个结果。”

  有鸟雀飞起,扯了嗓子吱呀乱叫起来,于是青行灯嗯问话落在酒吞耳朵里模模糊糊,像是从酒吞自己的心中传达出来:“那您找到了吗?”
 

   “……没有。哈,和茨木那家伙一样。”

  “……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

  酒吞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艰涩:“这个结果要是真的存在的话,早就找到了……而茨木那家伙要是还、活着的话……不也早就顺着妖气来找本大爷然后嚷嚷着抱怨一通了吗。”

  云雾散去,紫色烟霞被月光掀开,露出了月亮整个儿美丽的脸。鸟雀的黑影划过那圆轮,一闪而过,是独属于黑夜的黑色流星。青行灯那盏幽光不知何时已在酒吞身旁熄灭。酒吞呷下一口酒,暴涨起妖气捏碎了刚要发出难听叫声的鸟的咽喉。

  树梢一阵响动,抖落下纷扬的叶,而后——

  月光突然被割断了。

  酒吞一愣,胸腔里的那颗东西突然急速跳动起来,先大脑一步做出判断。

  ——大片阴影覆上本就漆黑的树冠,携着团团缭绕的阴冷气息,鬼魅一般逼近了仍饮着酒的酒吞童子。酒吞惊异地瞪着那张狂没有丝毫遮掩的黑紫瘴气,一时之间忘记了吐息。鬼葫芦比主人更先反应过来,和过往中曾经历过的无数次一样,跃身而起,不偏不倚以更加凌厉的杀招对上骤然从地底冒出的地狱鬼手。

  白发妖怪顶着一头月光,如同神祠,降临在酒吞快要干涸的视野里。完整的,鲜活的,有着一颗跃动着的心脏的茨木童子,朝着酒吞走来。步子很急又很缓,与足腕铜铃清响一样,由远及近,落进了酒吞心里。

  酒吞看到那妖怪扬起一个快然的笑,一如酒吞记忆所及的他的每一个笑一样,然后酒吞不期撞进他那双炽热的,流转着比月华耀眼太多的鎏金色。

  白发妖怪倾身,直直望着酒吞,眉眼弯弯地开口道:“吾友,欢迎回来。”

  这次没有了其余的溢美之词的赘述,简简单单六个字,却让酒吞的血液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滚烫。

  他点点头,装作不在意地扫过茨木童子心口,极轻极轻应了声:

  “嗯。”
 

  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比久霾天后的太阳更耀眼的东西的话——那该会是什么呢?

  月华如洗,先前的灰霾像是终于被驱散了。酒吞望向茨木童子酒醉后的睡颜,心想要是真有那东西的话,大约会是一抹鎏金的颜色。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茨木蓬松的白发,看那只大妖小动物一样蹭了蹭他的手心,轻浅地笑了。

  酒吞想,这样,便也足够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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