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恢复自信同成功没有关系。我所设定的每一个奋斗目标,我所渴望的每一次外界好评,使得我真正做到了的相比之下显得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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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良# Faith (四)

*德古拉伯爵×天堂福音

*一场没有结果的爱

*长 前文请戳id

*考完了哈哈哈哈哈哈超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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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入眼尽是新鲜而柔嫩的绿。刘邦信手采下一片盛满了朝露的叶,动作优雅地啜了一口。清凉而甘甜的味道即刻攫取了他味觉的好感,于是他眯了眯眼,心情颇好地砸巴了一下嘴。

  晨间森野中挺拔修长的男人,唔,该会是写生画家喜欢的景象——要是说忽略那男人手指上残余的深褐色血液的话。啊,或许还要连那些草木遮掩之下依然化为枯骨的吸血鬼们一并擦去才好。

  “好歹清理一下…若是全都用法术来的话损耗太大,”张良的红袍如同耀目的花朵般向刘邦蔓生而来,他语气不算太好,“早知道你是个这般‘遵守’约定的吸血鬼,我便不该在一开始答应你。”

  他应该是没有睡好——白发在冠冕的遮掩下依旧显出了凌乱的蓬松感,一向锐利的眼神在倦意的侵蚀下软化了不少,略嫌沙哑的嗓音就更不必说了。刘邦挑了挑眉,自动忽略了他的抱怨,伸手又摘下一片叶:“要尝尝吗?主教大人好听的嗓子要是在除掉情事之外的地方坏了的话,就太可惜了。”

  张良没接他故意再提起的话茬,径直走过来伸手去取那片叶。刘邦心想大约是自己在前些时日中调笑地太过分了,以至于原本还会瞬间红脸恼羞成怒的张良再度恢复了波澜不惊的冷淡模样。他摇摇头叹着真是失误啊失误,然后在张良即将拿到叶片时抬高了手,趁势用另一只手搂过主教纤细的腰肢,来了一个深深的晨间拥抱。

  “给你,”他没有拥他太久,讨好般将叶片送到了张良唇边,在张良冷冷的视线中吊儿郎当,“哦不,是‘请用’,我的信仰。”

  反正接下来仿若凝固的空气他也不是第一次面对了。

  于是刘邦讪讪将叶子放到张良伸出的手上,没再坚持进行他想了很久的投喂。他的尖耳朵敏锐地捕捉到张良喉结滚动的“咕噜”一声,接着是叶片无力落到地上的极轻微的叹息。

  距离那个旖旎的夜晚已经有一个多礼拜了。作为有信誉的吸血鬼伯爵,刘邦坦然地接受濒死的同族嘶声叱骂着的“叛徒”名号,用一把锋利的宝剑斩断了大多吸血鬼们的动脉。一时间尸山血海,鬼哭狼嚎。他大刺刺留下了死状可怖的同族尸骸,任他们闯进无辜人类的视野中。于是张良不得不再度被委派,用光芒焚干净那些肮脏的灵魂。

  老实说刘邦对自己的计划颇为得意。他瞥着一旁沉默地生着气的枢机主教,脊梁上涌入一阵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愉悦。张良在某个深夜亲自来见了他,冷静而条理分明地跟他谈起当初的口头交易。

  “你该将那些尸骸弄干净——看看现在人们被吓成了什么样子。”张良那个时候说,“即便你当时并没有指明这一点,但我认为——”

  “我不。”

  刘邦那时也同样冷静而条理分明地打断了他。

  “主教大人,您也知道,我当时并没有指明——”他瞧着张良更冷了三四分的脸,笑嘻嘻道,“别瞧不起吸血鬼呀,像我这样肮脏不堪的生物,说不定会比您还要狡黠呢。”

  “我足链上的蓝水晶马上便要失效了,我没有办法保证自身的法力储备。”张良语气有些不快,却还是不情不愿道出了自己的顾虑,皱着眉看向没有正形的刘邦。

  可是刘邦更欢快了:

“要不这样,主教大人,看在您是我信仰的份上——一个吻。”

  当晚冷着脸转身便走的主教大人身上的低气压没散,笼在之后每日清晨赶来处理尸体的张良本人周身。刘邦则是每日都等着张良出现,然后领一个必讨的没趣再慢悠悠回去,就像今天。刘邦的目光追寻着那朝尸堆走去的红衣主教,倚了棵树,好去承放那颗见到张良便会狂跳的心脏。

  张良轻轻回头瞥了他一眼,有立刻转头回去。低声的咒诀声过后,一颗被阳光敛去大部分光芒的光点从他后颈处的卷发梢里冒了出来。第二颗,第三颗。伴着从他喉头滚动出的愈渐响亮温柔的声音,那光点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体里溢出,聚集,汇成一条条音符般流动着的光带。

  有根枝条抖落下颗露珠,“啪”一声砸到了刘邦脸上。

  然后时间骤然停止——

  然后又轰然开始流淌。

  无数的光点骤然迸散,化作万土之间无声的雷鸣急雨,细密地钻入了每一寸尚未睡醒的土壤。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粲然的光芒,万籁俱寂,只有张良一人没有在这绝对圣洁的侵轧中显得渺小。那一抹矗立在千山万水之中的红落在刘邦眼底,是一轮大盛的红日。

  明明该是滚烫而热烈的。

  刘邦一瞬不错地盯着他,觉得自己那吸血鬼特有的红色瞳孔被这轮太阳撑得满满当当——还是一轮光芒大盛,拒绝了一切尘世阴影的太阳。他瞅着自己敲捶个不停的心脏,脑中飞快地蹿过那个举着弓箭的丘比特的话语:“爱情,呵,爱情。”

  要说在如此强盛的圣光照耀下没有任何不适反应也是不可能的,何况刘邦觉得张良今天处理的时间格外漫长。他强压了压堵在喉咙口的呕吐感,冲着他的光半开玩笑地喊:“主教大人,请敛去些您身上的光吧!您的吸血鬼信徒快要撑不住啦!”

  话刚说完,一束又急又狠的光“嗖”地划过了他的脸颊。在血液溢出的当口,他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太不对了。即便二人之前的氛围似敌似友似情人,若即若离,却绝不至于拔刀相向。骤然大盛在他眼底的光证实了他心中最不好的那个猜测。张良从不是个惜命的人,却也绝不是个愿做无谓牺牲的人。一开始张良甚至都嫌让他处理尸体不过是对法力的徒劳损耗,是故刘邦也万分贴心地没一下子屠个满城。

  先下唯一的解释便是,张良失控了。

  刘邦又喊了几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眉头一紧,刘邦想也不想地,一头扎进了万丈锋芒里,直直地朝他的红衣主教奔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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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罗马有首童谣:

“教堂的尖塔上有一轮红日
  漫天的余晖下有一只乌鸦
  乌鸦激愤地嘶号着爱情的怨毒
  这时红日开了口:
  ‘我欲坠落 你会来拯救我吗?’”

  手指是快要被撕裂的痛楚,然而凌驾于这份痛楚之上的是红色衣袂上传来的冰冷温度。不合时宜又莫名其妙,刘邦脑海中突然多了这样一曲清脆的童声。

  张良的的确确是失控了。约莫是过度的法力消耗蚀空了他的身体,他的体力和意识正随着不绝的光芒从他身体之中飞快向外流失。被抓住衣袍,他才将将有了一点轻微的反应,勉强转回了头,盯住了刘邦蹙起的眉头。好大一会儿他才开口,好像是才咽下一团哽在喉头的血沫:“……刘邦?……请暂时离开这里……我现在没办法控制自己……你可能会死。”

  刘邦没动。

  他曾经像一个变态一样疯狂地窥视张良的一颦一蹙,一举一动。生气的他,愉悦的他,平静的他,坚韧的他;甚或是不动声色运筹帷幄的他,淡漠凌厉杀伐决断的他,懵懵懂懂聆听人情世故的他……刘邦从来没有想象过张良会像一朵欲要摧折的花朵一样呈现在他眼前。哪怕是在情事之中,这样无助又逞强的姿态,也没有出现在张良身上。

  刘邦忽而很愤怒。可这愤怒莫名而来,散不了化不开,便成了一股子笼在心尖的愁绪。

    “这时红日开了口:
  ‘我欲坠落 你会来拯救我吗?’”

  盘桓在脑海中的歌谣越唱越响。

  刘邦闭了闭眼,嘶哑着喉咙问他:“你这是……怎么了?”

  “不太清楚,”张良一个踉跄,被刘邦稳稳地接入怀中,二人皮肤相触的一瞬间,刘邦手掌上顷刻裂开道道血口,向外迸渗着鲜血。或许它比张良的袍子还要红吧,因为张良感知了什么一样开口,却全然是不容置噱的语气:“离开我——你可能会死。”

  “你也可能会死!”刘邦额角上的青筋跳了跳,他瞳中的红骤然加深,宛若囊了地底一方的熔岩,“别说话了,我来想办法……”

  话是这么说,但此刻他头脑之中除了空白一无所有。那双结束过万物生命的手小心翼翼地碰触着怀中人易碎的背脊,宛若第一次感知了解了何为生命,何为年华,何为光与热。脑海中断断续续播放的是张良曾说过的句子:

  “你倒看看哪一个不是下地狱的罪名……”

  “叫我张良便好……”

  “从来便是我一个人……”

  “…足链上的蓝水晶快要失效了……”

  “……吸血鬼……”

  他踉踉跄跄在这些声音里疾行。颈口是张良愈渐急促的呼吸,他伸手一抓——

  蓝水晶……等等!!!蓝水晶!!!!

  顾不得满手与张良红袍同色的鲜血了,刘邦抱起张良,轻轻放在一旁光滑的巨石上。攥住那人苍白细瘦的脚腕时,他愣了一愣,原来他是这么瘦的么?

  张良皮肤瓷白,银色的细链衬得他更白了几分。一颗黯淡无光的蓝色宝石镶在这样精致的链子上,如同好看面皮上充满死气的瞳仁。

  刘邦毫不犹豫地伏下身子——他跪了下去。他捧住张良的脚,无比虔诚又无比专注地,在那颗水晶上印下一个吻。

  与此同时,他展开了双翼。

  那是一个接近于献祭的保护姿态,你要知道,乱窜的光芒是不分敌我的刀刃,尖利、刻骨,然而刘邦却强硬地包裹住所有的光点,死死地不让其再度漫散来开。巨大的蝠翼弓起拥抱的弧度,宛若一个独属于他们二人的苍穹。

  这是巨大的阴影与巨盛的光明共存的时刻。

  相互制衡,相互伤害,相互依存。阴影和光同在,光与阴影共生。正如有天堂必有地狱,有混沌必有清明。它们是拿着利刃拥抱的情人,流着血淌着泪,还挂着幸福的微笑。

  刘邦想,真疼啊。

   横冲直撞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因挣脱不出桎梏,疲懒而倦怠地回归了主人的身体。那颗餍足的蓝水晶晶晶亮亮,闪动着醉人的流华,像是张良镜片后的眼睛。

  “乌鸦激愤地哀嚎爱情的怨毒/”

  刘邦皱眉,在起身收回绽开血肉的巨翼时狼狈地抽了口冷气。

  “这时红日开了口:
  ‘我欲坠落 你会来拯救我吗?’”

   剧烈的疼痛感凌虐着他的四肢百骸,他清楚自己动一下将会承受怎样的痛楚,却还是俯下身,探了探张良额发下的体温。

  “现在起你不再孤独了,我的信仰,”他说,“我来陪你。”

  他能感觉到后背的伤口被撕裂得更深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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